故事 | 张汇泉先生拜谒沈福彭——忆老师张汇泉的一件往事
编辑:山大文化网     发布时间: 2019-09-07

   我毕业留校到教研室后与张老朝夕相处的时间极短。但我所记叙的却是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记得那是1982年暑期的一个晚上,张老执意要亲自去青岛看望沈福彭教授的遗体。为了他的身体状况,学校安排我陪同张老一起去。那一年张老82岁。

   列车徐徐开动后,我与张老面对而坐。平时张老是位极健谈的老人,但此时的他却一言不发,软卧车厢内微弱的灯光照着他那清瘦的脸膛儿,更显得少见的庄重、肃穆。我不敢多问,一直陪他静静地坐着。列车在夜色中隆隆地奔驶,张老凝视着窗外,眼神中闪着悲痛的目光,仿佛是在心灵上流淌着难言的创伤。夜,已经很深了,我俩仍然对坐,无言,我实在抵挡不住困的诱惑……当我醒来时,天色已出现了鱼肚白,张老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塑像。

   我扶着张老微微颤抖的身子走下火车,一辆等候多时的小车接我们出了站。一位干部模样的人按照张老的资格与级别已经安排张老下榻在青岛著名风景区八大关韶关路的疗养院,但张老拒绝了。他说:我要离老沈近一点。这是张老从昨晚到早上说的第一句话,这样,我和张老就住进了一个没有规格、极普通的3~4人一个房间的招待所里。当天上午9点,张老风尘仆仆赶到青医,来到沈福彭工作了一生的地方。在解剖教研室,沈福彭遗体制成的一副骨架立在了特制的玻璃罩内,张老站在骨架旁,默默地,许久,许久,我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他喃喃地说:老沈,我来了!一颗晶莹的泪珠在张老眼眶里闪动,终于落在了他那饱经沧桑、布满皱纹的面颊上,张老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十分敬重地垂下了头,向沈福彭深深地鞠了一躬。我鼻子一阵酸楚,眼泪夺眶而出。站在我身旁的几位年轻女教师在轻轻抽泣。我毕恭毕敬地向沈福彭三鞠躬,此时,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与我把头垂下,这是我很少经历过的如此感人、如此悲壮的场面。



   张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沈福彭的骨架,来到沈福彭家看望沈夫人。沈福彭教授家住一座狭窄的二层楼上,与夫人、儿女同居一室。室内光线很不充足,显得有些昏暗,用家具分隔开来,隔成了沈福彭教授工作、读书的空间。张老与沈夫人落座后,沈夫人说,老沈的心、肝、牌,肾损坏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计算着生命给他的时间,虔诚地实践着他的追求,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党接受了他,实现了他终生的夙愿。作为一个曾留学比利时的医学博土,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多长时间,他用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遗嘱告诉我,要我将他的身体献给学校,献给祖国的医学教育事业。张老一字一句地认真听着,不时地问几句什么。张老在沈福彭的房间里踱了几圈,然后肃立在黑纱镶边的沈福彭遗像前,轻轻地向老朋友作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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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走出沈福彭的家,木讷讷地,我小心地搀扶着他。尽管此时我想对张老说点什么,可此时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

   到了招待所,张老闭目休息了片刻,问我:人生的标准是什么?突如其来的问话,不容我过多的思考,但几个理想的词汇还是涌入我的思维程序中,要回答老师的严肃问话是不能轻易出口,我正推敲,张老已经回答了:人生的标准是真实。”我实在想不到是这么平常的两个字,沈福彭就是实实在在的人,老老实实一辈子。张老说“这是做人的标准”。张老的话至今铭刻在我的心底,以此作为我工作、生活的座右铭。傍晚,与张老散步,我知道了张老与沈福彭教授于1946年山东大学在青岛复校时就已是有深交的朋友了。沈福彭教授是应他们的老朋友童弟周之邀来岛城创办山东大学医学院的。生前,沈福彭教授殚精竭虑,一腔热血献给了祖国的医学教育事业;死后向家属留下遗嘱,把身体交给祖国。他是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激励着人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向人生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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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件难忘的往事,作者记录下来,谨此告慰长眠的老师,人们不会忘记他,同时,张老拜谒沈福彭教授,也许会给后人留下一点启迪吧。

文章内容来自于《山东医科大学报

图片来自于网络

作者:马保华

编辑 / 徐婷婷